父亲

还是会想起我父亲。常常，不经意的，想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又在一遍一遍的重复那些镜头。甚至并不觉得那么悲伤了，只是还是常常想起。也会梦到。他会和我说不同的话，语重心长或者平平常常。之前，总是梦到最后的那些日子那些事。那时的梦总是很悲伤，因为知道那些毕竟是最后的日子了。也总是在梦里找各种办法，治疗的，有效的无效的。就像曾经发生的那样。

总是重复，没有希望。最近慢慢的在梦里会忘了他已经不在了，或者即将不在了，甚至忘了他在生病。有时候甚至很开心，在我们的老房子里。我会梦到他给我做那些菜，只有他才会做的那些。这样的时候，醒来才会悲伤。一切都不在了，我父亲，我们的老房子，房子后面的那条河，还有我爱吃的，也许不是最好吃但确实是我最爱吃的那些菜。

还有母亲，这么多年，都是父亲做饭甚至洗衣服……

在最后那几天，那么多事那么快的发生了。很久以后我才想起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胖了”。当时我握着他的手，心里一片悲凉：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他笑了笑对我说：“你胖了”，甚至摸了摸我的肚子。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还好。我们都不习惯那么感情外漏的时刻，我们再也没有说什么。

然后一切就发生了。

现在半年过去了，也许不会再那么悲伤了，也许。只是还是常常想起。之前，更小的时候，常常装作发呆，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而现在，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发呆。也许是终于真的长大了。

自从那一切发生以后，那种梦幻的感觉就再也没有了。现在想起来，母亲似乎更知道那时要做些什么，更镇定。也许是因为5年以来，她已经把这一幕想了无数遍。我们一直希望在花了那么多钱，过了那么久以后，至少不要那么快的发生。但是，慢慢的，先是我们的老房子，还有父亲载下的那些树，然后是我们的老狗。一直没有名字，但是和我们在一起10年，即使一年多没有见还是会亲呢的在我旁边靠着我让我摸他的头的老狗。除了我爸我妈还有我，没有人可以碰它。然后是父亲。那些生活永远的过去了。

父亲一直不想告诉我老狗的事，怕我伤心。

我跟父亲说过，2004是个不好的年份，2005到了就好了。父亲说希望是。后来父亲说的是，私下母亲不在的时候，也许这一次真的不行了。我说不会的，心里想的是无论多大的代价，终会有办法的。我甚至说服父亲2005春节的时候来新加坡玩。一直要来的，一直耽搁了。父亲说好。后来电话里又跟我恐怕不行。然后一些就发生了，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所有的办法都行不通。
最后是2005年2月3日，农历春节前没几天，父亲走了。

有一阵子，我总是晚上一个人去打球，我跟我自己说，如果我可以连续罚球进10个，然后每多进一个，父亲就有多一年的时间。刚开始不行，想的太多。后来慢慢好了，我甚至连续进了20多个。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我每天都去打，每天都投。然而没有用，后来我心想，那就每多进一个半年……

一切都过去了。